類型講堂│警匪懸疑類型 / 黃勁輝


類型講堂│警匪懸疑類型 / 黃勁輝

香港警匪片的發展背景與編劇方式

我本來是做文學的,因為我覺得文學還是比電影前衛一點,很多文學已經做的事情,電影還沒做。後來遇上杜琪峰一起工作,直到他入行三十年,想做《奪命金》,把文學方法在之中運用。我還花了六年時間,做了兩個文學家紀錄片,最近則出版了長篇小說〈張保仔〉。


這次很高興來到台灣跟大家交流。編劇其實都是很個人化的行業,每一個人的方法、背景都不一樣,他的工作不只處理文字、語言,也處理畫面。


大致上電影分為作者電影,或者好萊塢模式。台灣的侯孝賢、蔡明亮屬於前者,香港則比較多好萊塢模式,很多是集體創作,有主導的編劇、協助的編劇,還有「現場編劇」,甚至在前期、拍攝、後期都會參與進去,因此編劇就會很清楚整個電影是如何發展出來,其意識亦在其中。


在香港,編劇與導演加起來叫作「編導組」,所以我覺得一個編劇,最好可以用導演的思維來思考故事跟表達方法, 而不只是一個對白的編寫員。


現在我覺得電影發展有三個路徑:第一個靠近觀眾、第二個從在地特質發展文化藝術、第三個是社會路線。成功的電影,很可能都兼及,只是之中怎麼調配,這是我在創作時,經常思考的。


劇本是電影的基礎或者是方向,劇本好不好其實還要看他能不能用,如果不能用的,就只是一個用來欣賞的文學題材,但這不是劇本的功能。劇本寫出來就是用來拍,不能說寫得很精采,但不能拍或者沒有人投資。劇本好像是水一樣,他是會動的,不是死的,他是活的。


我們慢慢發現一種做法是「編導演的混合」,在現場裡看著演員怎麼發揮,發揮到最好,就變成一種很靈活的方法去處理劇本,這就是我們的方法。其實寫劇本不難,但是最後劇本能不能成功,其實很難,因為要很多方面配合出來,要所有東西都發揮得最大,這部電影才會成功,不可能劇本寫得很好,其他人都進不來你的故事裡面,那可能也不會好,因為最後大家不會只看你的劇本,他們還是看作品,所以電影是合作的。因此最難的是選劇本,選出可以看到可能性的劇本,然後去試試各種可能性,找出最佳詮釋方法。



談香港警匪片的敘事風格

現在來到主題「香港的警匪片」。1950到1970的殖民時代,香港警察的形象很差,1977年,因為「廉政公署」成立,管束警察也將警察形象轉好,因此開始有些影視作品出來。這時候香港新浪潮也出現,他們有個特別的地方,就是用特別暴力的形式去反暴力,比方說《點指兵兵》。


80年代則有了成龍的成名之作《警察故事》,這是香港經濟起飛、拚搏的年代,所以也可以看到拚命的警察,也幾乎是用很危險的方式來拍,但看的時候會很興奮,他其實用很多雜技、很多危險的動作,在城市裡面發生,有一種很新鮮的娛樂感在裡面。他的警察都是伸張正義的、反權貴、反殖民地的法律,相信法律好像不會保護人民,所以警察才是正義的,然後這些警察都打不死的,好像成龍一樣打不死的。這個拚搏精神就是當時80年代警匪片非常重要的特色。


西方的警匪片此時比較追尋文學的傳統,以辦案推理過程為多。先有一個案件發生,然後偵探去到現場,然後去找綫索,最後真相大白,這就是一種比較「公式」的方法。香港的警匪片其實不是這個傳統,他們是從武俠而來的。真正的香港警匪片其實是現代的武俠片,把古代武打戲變成現代形式,但整個味道、情誼都是寫男人的感情,也就是義氣,是武俠江湖的事情,他們只是穿著現代衣服的古代人。


講一下比較特別的《奪命金》,其實啟發我的是小說〈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然後又因為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所以我就想講一個跟「金錢」有關的故事,但一般人反而活得更加辛苦,玩不起這個金錢遊戲,人消失了,主角變成金錢。但是在手法上,更著重在探索人的心靈時間。但我想若是台灣來做類似的主題,形式與節奏都會不一樣。



Q&A

Q:如何在戲劇上做取捨?

A:基本上還是他自己感興趣的地方,還有去感受所處時代觀眾的感受。「創作」是一個思維的過程。先用最想說的「一句話」來表達故事的可觀之處,如果這一句話很令人感興趣,然後才發展成為一般的故事大綱。其實很多創投的經驗是講這些。


Q:關於書寫的技法?

A:有地域性的差別,有時候還要看創作人員的組合,比方說有些武打戲,導演或武術指導是自己可以在現場創作的。然而黃老師也鼓勵編劇要去拍片現場看看,不要閉門造車,寫出來的東西完全不能拍,甚至是看看演員的樣子,知道哪樣的演員,有哪樣的可能性。


Q:在台灣能發展警匪片嗎?

A:肯定跟香港是不一樣的,台灣有自己的土壤、要接地氣。台灣有日本的影響,而日本的推理是發展得很好的,也許也是台灣可以思考的方向。


更新日期:2020/03/03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