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亞歷山大戴斯培 Alexandre DESPLAT
【音樂】亞歷山大戴斯培 Alexandre DESPLAT
時間:2025年12月01日(一)13:00 -
15:00
地點:信義威秀影城12廳
主持與談:雷光夏
口譯:錢佳緯、鄒德平
文字紀錄:陳家儀
攝影:蔡耀徵
雷光夏:亞歷山大戴斯培是我非常喜歡的作曲家,我很榮幸可以向亞歷山大提問,今天有很多音樂同僚在台下,也會有Q&A時間可以讓各位朋友提出心中覺得最關鍵的問題。我剛開始認識亞歷山大是從2005年的法國電影《我心遺忘的節奏》(The Beat That My Heart Skipped),許多好萊塢電影包括《哥吉拉》(Godzilla, 2014)、《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水底情深》都是他的創作。他曾為超過兩百部以上的電影作曲,我們知道時間是有力量的,一名創作者把他有限的生命投注在這麼多電影上,以這麼豐富的音樂生涯,為橫跨歐洲與好萊塢的電影配樂,真的是所有創作者的典範。今天我們會跟著亞歷山大走一遍他的音樂創作路程,但我想從起點開始談。我在一些訪談中注意到您從小就下定決心想做電影配樂,或者說您很希望可以加入好萊塢電影配樂行列,是否可以我們分享當年做這個決定的時刻嗎?
亞歷山大戴斯培:我五歲就開始學習音樂,當時我的姊姊們也在學音樂,所以家中隨時都有音樂飄揚,她們不是在彈鋼琴,就是在播放唱片,我父母也喜歡聽音樂,而且音樂的種類非常多元,從美國爵士樂到希臘音樂,再到柴可夫斯基和拉威爾的作品,音樂是我童年的一部分。當我接觸到電影,不是透過電視,而是在電影院裡,我開始傾聽配樂,並留意電影中發生的一切。我也會購買電影原聲帶,聆聽這些樂曲,然後發現這些電影音樂的配置都不同,可以是爵士樂隊、大樂隊、管弦樂隊,也可以是獨奏吉他,彷彿作曲家能夠將所有夢寐以求的元素都運用到電影中。我想電影是一種偉大的藝術形式,因為它涵蓋了許多不同的文明、文化及情感,而這些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無法體驗的,它能帶我們到世界各地旅行,讓我們瞭解人性、人際關係、愛情及許多其他的事物。
我想在12到17歲的時期,對人生還懵懂未知,還在上學,對自己的未來也有很多不確定,不知道自己會成為藝術家、律師還是記者,一切都有可能。電影在某種程度上引導我做出決定,音樂和電影的結合成為讓我無法割捨的選擇,於是我開始夢想創作電影配樂。我從未想過要為演奏會創作音樂(concert music),我現在會創作演奏會音樂是因為它很有趣,雖然很辛苦,但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創作方式。
我喜歡透過電影講述故事的方式,音樂則試圖以一種畫面無法傳達的方式昇華這些故事。當然您可以為畫面譜曲,讓音樂與影像完全契合,但我看過很多電影,尤其是法國新浪潮電影,它們的音樂含有隱喻,音樂捕捉了電影的靈魂,而不是跟隨影像,我非常喜歡這種新穎的創作形式。當然,在某些類型片中音樂必須跟隨影像,譬如動作片,只是我很少參與這種類型的電影。剛才你提到賈克歐狄亞執導的電影《我心遺忘的節奏》,正好是音樂捕捉角色靈魂的範例,透過音樂能夠深入角色內心,而不只是跟隨其外在行為,這正是促使我成為電影作曲家的原因。然而,電影之美與音樂之美,一切都是相輔相成的。
雷光夏:我很驚訝一個小男孩從小就想做電影音樂,而不是做演奏會的音樂。很多學音樂的小孩從小練習樂器或作曲,老師會希望他們做比較學院派的音樂,您居然從那麼小就有為電影服務的夢想,非常特別。您就讀巴黎音樂學院(Conservatoire de Paris),接受古典音樂教育,在這個時期有沒有遇到老師阻止您,或您有沒有特別主修什麼課程,以增進您的配樂技巧?
亞歷山大戴斯培:我從來沒學過作曲,我們聊聊樂器吧。我學過三種樂器,剛開始學鋼琴,後來放棄,然後又學小號,老師太嚴厲,於是我翹課跑去踢足球,老師發現後跟我父母告狀。後來我開始學長笛,這位老師就像我的另一位父親。我認為老師們竭盡全力,但有時卻沒有做到他們應該做的,沒有去理解孩子的本質,以及他們的真正需求是什麼,這會影響孩子的樂器選擇,也會影響引導孩子接觸音樂的教學方式。我曾是長笛演奏家,也當過老師,多年來教過各種年齡的孩子,我認為這幫助我理解如何將音樂傳遞給觀眾,尤其是在我為電影創作音樂的時候。身為孩童的音樂老師,讓我明白音樂必須付出才能有所收穫。音樂家的生活非常辛苦,從五、六歲就開始學習,二十歲才能成為職業音樂家,每天必須努力不懈地練習樂器,不斷地精進自己的技巧。
但是我很幸運,遇到一位非常支持我夢想的老師。當你還是個年輕作曲家時,通常會先選擇模仿,因為你崇拜像尼諾羅塔(Nino Rota)或伯納德赫曼(Bernard Herrmann)以及那些偉大的電影作曲家,您熱愛、崇拜他們,並渴望達到他們的水平。當我在學長笛時,我把創作的音樂錄成錄音帶給這位長笛老師,我說:「我寫了伯納德赫曼風格的曲子。」他說:「聽起來像尼諾羅塔。」顯然我當時還在摸索方向,對於找到自己的道路跟風格依然感到困惑,而這或許是最困難的事情。那位老師很坦誠地對我說:「試著找到你自己的風格,別想著模仿,或是別試圖模仿大師,只要去弄清楚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想每位藝術家都有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其實這有助於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我不喜歡這個樂器,我就不會用它;我不喜歡把這些樂器混在一起;我不喜歡那個聲音;我不喜歡電影裡出現這種節奏組,因為它太老套。任何你不喜歡的東西,都可以成為你尋找自己風格的途徑,這非常重要。
雷光夏:這個觀點非常有啟發,原來發現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也可以是找到我們自己風格的方法。我知道很多配樂家會很努力想做到導演要的東西,可是音樂人有時候又很有自己的堅持,我們常常在這之間搖擺。當然,我們第一時間必須去擁抱各種風格,但接下來你自己的風格是什麼?亞歷山大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亞歷山大戴斯培:既然在場有些作曲家,提供各位一個範例。當我開始創作較大的管弦樂團音樂時,不是兩、三個樂手,而是更多的樂手時,我也不想用鼓,打擊樂器可以,但我不喜歡鼓,我覺得它讓我的音樂聽起來太普通。既然我沒有固定的節奏組,沒有鼓、低音鼓、小鼓、腳踏鈸(hi-hat),我必須找到其他樂器來演奏節奏,所以我有時會把節奏交給弦樂,當然它聽起來跟鼓組不同。我想舉的就是這種例子,如何利用你不喜歡的東西幫助你找到自己的風格。如果您不喜歡長笛,那就別用長笛。
※完整文字紀錄,請至台北金馬影展網站-電影學院-電影大師課 查詢
https://www.goldenhorse.org.tw/academy/filmacademyplus/class/history/2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