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片|不虧錢比什麼都重要—董鼎安談製片組入門大小事
活動日期:2025.06.11
講師:董鼎安製片
文字紀錄:蘇亭蓁
「如果你問我做製片要具備什麼特質,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你要願意一直跟人溝通、講話。」
非影視專業出身的董鼎安,在研究所期間參與同儕拍片,決定從門檻看似較低的製片工作入門。在劇組裡,導演、攝影、美術設計靠的是專業技術說話,製片則是真正靠嘴巴辦事。製片需能清楚表達團隊當前面臨的預算狀況,和導演、劇組成員們溝通,在創作與成本之間取得平衡。
短片拍攝團隊規模相對較小,導演、製片與編劇角色在初期經常重疊。明確的製片工作可能在編劇與田調階段出現,需開始尋找潛在投資者或合作對象。待劇本完成後,會再有製片投入負責規劃整體期程,確定拍攝與預定完成時間。
短片通常受到較少商業導向限制,因此在前期選角與費用編列上擁有更大的彈性,討論、修訂劇本與主創團隊的時程也可以拉得更長,減少後續實際開始花錢的時間和花費。這段期間也能在尋找團隊成員的過程中,為作品注入各方經驗看法,持續修正腳本。
董鼎安強調,前期夥伴間的合作相當重要。主創要一同針對劇本初步發想,分別貢獻想法,討論出場景與演員等基本配置,也要懂得運用各方人脈資源去洽談合作,善用團隊的力量,減輕後續籌備耗時費力的工作。
「對製片來說,超支是非常嚴重的事。這筆錢不是我的,也不是美術、造型或任何人的,即使目標是送進坎城,也不能任意超出預算。」
拍攝進入中期後,製片需拆解劇本、分析成本,並與美術、造型等組別對接設計提案與預算清單,從中尋找壓低成本的可能。同時,短片製片通常也需親自處理場景工作,以完整有條的勘景紀錄,更有依據地與導演商量拍攝預算和可行性。
面對每一次的設計提案和導演回饋,製片都需要謹慎估量,針對預算項目逐一審核、進行討論,也可以適時預留超支的可能性,當經費有十萬元時,可以先向組員開九萬元的預算去做安排,保留剩餘資金彈性利用的空間。
此外,製片需事先討論好定妝、場景等所有工作細項的完整時程安排,了解每段時間各組的需求,利於後續彈性調配人力,並運用清晰的甘特圖,幫助期程規劃討論和花費分配評估;如若陳設造景需要大量人力或經費,可判斷是否在某幾天增加人手密集完成,或選擇外包。在必要的花費下,讓預算和資源都得以最大化運用。
董鼎安表示,各項目的預算比例並無固定標準,實際上,預算的平衡來自於拍攝的片型和類型,不同片種有各自偏重投入金錢的面向,有的片著重美術,有些則投資更多在演員或攝影。在有限的預算之下,製片更需懂得在其中做出取捨,動態調整。
留白與熟知:後製期的製片角色
「我認為短片有兩項工作需要留比較長的時間,一是劇本,二是剪接,因為短片存在很多剪接的可能性。」
導演與製片討論排程時,須在兩者間取得平衡。以短片輔導金而言,作品完成有時限,若選擇把時間留給劇本籌備,就必須接受後期時程被壓縮的可能;如果團隊認為劇本開發時間可以縮短,那後期就可以保留更多彈性。
進入後製階段,製片需熟悉後期工作流程,包括音效、字幕、roll card、預告片與各種徵件剪輯版本,並與後期團隊(調光、聲音、ADR等)協調分工。董鼎安強調,理解需求,如拍攝收音內容、格式,對於未來想擔任製片有一定的幫助。
初剪完成後,會再依據演員、導師、投資方等各界回饋進行調整,這些修改或大或小,卻往往對作品有關鍵影響。因此在時間與費用上,製片應多預留後期修剪的空間。
「我不會拿攝影機,但我知道你要叫什麼鏡頭、打什麼燈,才能達成你要的成果。我必須要每件事都了解一點,才能知道我們花的這些錢會獲得什麼效果。」
從前期排程,到跟隨團隊拍攝、控管進度,持續溝通討論,最終確認後製,製片是劇組中協調各方、確保拍攝順利的中樞,在短片團隊中有時甚至兼任接洽外界的角色。即便非專精於技術實務,製片須全方位掌握各環節知識,並具備商談技巧,協助溝通、釐清需求。
董鼎安提醒,不論在前期或後期,製片都要記得為團隊預留一筆預備金。拍攝短片經費常花到極致,到了後製期發現有補拍或特效等製作需求,就是預備金派上用場的時機。董鼎安過去經驗為例,通常預留約
10% 的預備金,隨著拍攝過程推進,未知減少,可以適時從這筆經費中抽出金額挪用。
談及拍攝現場工時問題,董鼎安坦言:「台灣勞基法規定,每個人基本工時是八小時,中間要休息一小時,但是拍片工作怎麼可能八小時完成呢?拍片前製化妝、打燈到真正開拍可能就要花費一個半小時。」
目前法規彈性調整為每日十二小時(含交通時間),董鼎安理解拍攝短片在工時限制下實行的不易,她提醒,工作超過
12 小時後,演員和工作人員的效率與專注力其實就會下降,可能要花上兩倍的時間才能完成一件工作,因此排通告時仍應將工時規範列入考量。而拍攝天數增加,成本亦無可避免隨之上升,因此在預算上必須找出更大彈性,例如可以讓部份組別提早收工,減輕負擔。
「拍攝短片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片子的重點是什麼。」
董鼎安建議,即便是短片,也應製作 shot list,或機位圖與鏡位表,製片需與副導緊密配合,清楚知悉當天想要拍多少顆鏡頭、目標拍攝內容。當拍攝計畫不可行時,也必須及時提出討論調整。
她認為,預算規模的大小,與這部作品能不能獲得獎項肯定、是否取得成功票房,沒有絕對的關係。「你只要可以把故事說好,讓大家印象深刻,長短不是問題,你用什麼拍也不是問題,iPhone
都可以拍了,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重點是你這個故事跟畫面想要表現什麼,抓住那一個重點就可以了。」
Q:短片如何取得資金贊助?
A:投資方都會依曝光程度決定要投入多少錢,而短片較難看到回收和投資報酬率,所以籌資困難。我覺得不要因為不是現金贊助就不收,任何可以減低預算的資助,十箱水、兩餐便當也好,能讓劇組少花到錢就是賺到。回饋的部分還是要尊重導演意願,例如小額資助可以透過劇照、社群宣傳的方式回饋,對雙方都有宣傳效果。也可以搭配募資、回贈試映邀請的形式獲得資金。
Q:製片和編劇看劇本的角度有何不同?
A:製片必須要去討論劇本有沒有商業性,有時候則是製片想發展某個故事再去找導演編劇組團隊。每個製片的判斷方式都不一樣,我覺得這件事牽涉到個人想像和感受。我會想拍我認為有趣,且有好的故事的案子,例如我以前喜歡偏懸疑的類型,現在我可能會選擇一些比較普及、觀眾群擴大的片。而短片確實會比較創作導向、導演本位,就是以導演的故事為出發點,所以溝通上會偏向和導演討論「他想要什麼」。
Q:與新導演合作時,製片有何不同策略?
A:我覺得這要看導演本身重視的是故事、風格還是卡司,再協助分配資源。如果導演很明確想拍風格化的作品,我們就會花比較多時間在討論風格類型,甚至幫他找知名的美術、造型合作,這時製片就需要做好居中協調,讓雙方意見能夠對等互通、共融。此外,大部分新導演的目標預算較低,但我覺得對於製片和導演來說,一起在低成本的限制裡去完成一支片,其實是很有挑戰性,同時也很棒的事,因為我們可以在有限的資源裡面,最大化現在能夠做到的事,並找到這部片的立基點到底是什麼。
董鼎安也提到,導演沒有所謂的好壞,也無法單純以作品表現、評價或合作經驗去評斷。最重要的還是導演必須認真用心,清楚每天要拍什麼。她也分享過去經驗,曾在拍攝某顆鏡頭當下未體會到其重要性,而在最終正片出場時感受到亮眼深刻的效果。有時創作者的堅持有其價值,有時適時放下堅持,反而能獲得更多新的想像。
「我覺得製片是個非常痛苦的工作,因為所有奇怪的事情都會找上你,跟你有關的、沒關的事都會找到你,但我還是喜歡跟大家一起工作的過程,喜歡看到最後產出的結果是什麼樣子。可能對某些人來說,製片是一個跟畫面沒有關係的人,有了這些跟畫面完全沒關係的人,才能夠產出畫面裡面的所有東西。」
最後,董鼎安製片也希望每一位製片與影視工作者都能謹記於心。攝影、美術固然與畫面密切相關,然而拍片仍需有製片組的存在,所有電影畫面才有被實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