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在限制中尋找創意—林書宇導演談短片創作的信念與選擇
活動日期:2025.06.18
講師:林書宇 導演
文字紀錄:黃詩容
林書宇導演將以其短片作品《海巡尖兵》為例,結合自身創作經驗,與學員分享短片拍攝中可能遇到的挑戰、創作時需留意的細節,以及實用的技巧與建議,帶領大家深入探索短片創作的多種可能性。
和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一起創作、成長
「初期的創作相比找一個非常資深的技術人員,更應該和身邊的朋友一起成長、犯錯、學習。」
即使在拍攝《海巡尖兵》時其實已經進入業界一段時間,過程中也認識了不少業界相關人士,但當時在找劇組工作人員時,林書宇導演還是以找當時和自己較親近、年紀相仿的友人如鄭有傑、陳芯宜為主。因為那個階段彼此都才以短片為主開始創作,但同時也互相在幫助對方,這也是林書宇導演每次對於年輕人在創作的時候,很強調的一件事情-找到你們志同道合的一些好朋友一起創作、成長。
在初期的時候很需要這些朋友,因為這條路不容易走,在掙扎的過程當中,身邊是否有那些願意相信自己的朋友,彼此鼓勵並互相的支持對方繼續創作下去。
林書宇導演也特別提到《海巡尖兵》中其中一顆鏡頭更加讓他相信他遵循的理念沒有錯誤。在進行排練時,包軒鳴攝影師也有到場,接著開始拿起了一台dv在一旁拍攝。而當林書宇導演回去看排練帶時,卻驚喜發現其中一顆鏡頭的呈現方式比原先想的好太多。「試想包軒鳴如果那時候已經是一個長片不知道拍多少部的攝影大師,怎麼可能會有那些意外碰撞出來的驚喜。我寧可跟我身邊的伙伴一起成長、犯錯、學習,然後慢慢的一起做上去。」林書宇導演提及。
《海巡尖兵》的靈感來源與製作動機
「我要來寫寫看一個我心中的軍教片該長怎樣。」
林書宇導演回憶起和友人聊在軍中發生的大小事,細膩的他發現大部分的人通常鮮少提及當兵的苦悶、荒謬以及不公不義,連大部分軍教片都很正面、積極,故事的核心大多都在訴說一段男孩變男人的歷程,因此林書宇導演冒出了一個想法-想要寫一個自己心中的軍教片。
結合了自己過往的服兵役經驗,林書宇導演設計出整個短片故事的大致角色設定以及構想-在海防單位三個不同階級的阿兵哥在外面巡邏一個晚上會發生什麼事情?
《海巡尖兵》也是林書宇導演首次執導的35mm底片作品,當時除了是給自己的挑戰,說服他人自己也能夠製作35mm的作品,另一方面也是由於自己想要做杜比音效,但礙於當時只有35mm的拷貝放映才能輸出5.1聲道,因此讓他更加篤定確信自己要拍35mm。
從「限制」找創意
「創意來自於限制跟我只能這麼做,但是你如何去把它做成這是我要的、我設計的」
儘管當時《海巡尖兵》在角色、場景、時間的設定上都相當單一、不複雜,不過還是遇到了器材上的限制。劇組的經費有限,無法支付連續五天的大燈來照亮整個沙灘。因此林書宇導演和攝影師一起討論在器材的有限性下融合影像,最後不但成功減少器材的租借天數,同時也營造且豐富了鏡頭語言。
隨著情節的推進,燈光照射的範圍從整個沙灘慢慢聚焦到角色身上,營造劇場感,同時也給予角色壓迫性。這樣的方式對於觀眾而言,於開頭建立整個空間感,接著逐漸走近角色之間的內心以及衝突。
「有了過去作為副導演的經驗,自己擔任導演時,會很理性的在分析所有事情。」
副導演的工作內容其實就是在計算、分析事情,在製片跟導演之間取得平衡。而過去擔任副導演的經驗讓林書宇導演在作為導演這個職位,總是會慣性地去分析事情,盡力和劇組人員溝通並找到最佳解決事情的方式,而不是一昧當一位天馬行空的導演。
觀影習慣和創作之間的關係
林書宇導演也以自身經歷來印證觀影習慣和創作存在著絕對性的關係。從剛剛所提及《海巡尖兵》的logline能看出符合「古典三一論」的編劇理論,以及在劇中「打火機」的元素應用Chekhov’s
Gun(契訶夫的槍)的形式,而在林書宇導演創作當下並還尚未知道這些理論和元素的存在,是在之後的額外精進學習才發現原來有這些概念。因此會有這些下意識的故事設計,林書宇導演認為要歸功於自己之前看片量的累積,而這樣的影響能幫助自己在創作中尚有更多發展空間的可能性。
任何事情都有雙面刃,雖然觀影習慣會幫助創作,同時也可能會為創作帶來一些阻礙。林書宇導演分享近年來串流平台的興起,影響劇集數量激增,而恰逢疫情那段時間常常待在家裡觀看劇集。復工後看拍攝的毛片時,卻發現自己那些很廣且具氛圍性的鏡頭都沒了,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看太多劇集而被電視的鏡頭語言影響了,因為和電影相比,電視不需要那麼多大鏡位,且鏡頭大多皆是相對瑣碎。
「取捨」的重要,把一件事情講好
塔可夫斯基曾説:「電影是雕刻時光,雕刻掉不要的東西。」
承接剛剛所提到的觀影習慣會影響創作,林書宇導演也認為大部分學生、創作者因為通常以看長片為主,因此在思考故事的時候,很容易往長片的方向去想,接著發現15分鐘、甚至是30分鐘都說不完,看似是野心很大,但其實追根究底的原因在於觀影習慣的作祟。不過,正因為是短片,把一件事情說好,不要什麼都想放,不合適的東西可以留到下一個作品,不要因此覺得可惜。
林書宇導演分享在拍攝《海巡尖兵》時也有想到一些不錯的橋段,但深知無法放進劇情,所以有一些在沒使用到的衝突、元素,甚至保留放到之後的作品《九降風》中。
除了編寫劇本的創作上需要作取捨外,在現場的拍攝也可能因為時間的有限而面臨鏡頭的「取捨」,在這部分林書宇導演也建議導演們要熟悉「剪接」的工作,藉此可以幫助自己在現場更清楚且有把握地在處理及應對可能突如其來的鏡頭調整狀況。
創作的方向
「如果要在這一行走得久一點的話,我覺得最好的方式是講心中最想要講的故事。」
林書宇導演也觀察到由於近年來,某幾種短片類型在競爭獎項時容易脫穎而出,這樣的現象也導致部分創作者有時為了欲拿下短片的輔導金、獎項會刻意去迎合評審、大眾口味而做相關題材的創作內容,林書宇導演直言此創作方向的轉變也可能因此會發揮不了自己的長處,掩蓋掉自己原先的光芒特色。
身為創作者可以注意的小細節
(一)「視覺化的解釋」
不管目前的階段是要申請輔導金還是拍攝作品,在不能確保所有讀自己劇本的人都能理解劇本的前提下,林書宇導演鼓勵創作者可以額外做一些「視覺化的解釋」,可以更具體地從視覺的角度幫助評審、相關工作人員了解劇本上的文字內容。在短片《海巡尖兵》中,林書宇導演也特別畫出路線圖,方便提供評審、演員以及工作人員了解整個狀況,而這個習慣甚至到近期作品《小雁與吳愛麗》也持續存在。
(二)注意任何細節
林書宇導演也注意到雖然有些短片的主角表現精彩,但那些往往可能受到忽略的配角、臨演卻容易成為讓人出戲的關鍵點,原因可能在於大部分導演著重在主角的戲,則無心力在注意並兼顧配角及臨演的部分上。林書宇導演的習慣則是只要有台詞的演員,導演本人都會和演員親自見面且聊過,去藉此幫助自己了解這些演員,建立彼此的默契。導演也特別對此強調「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三)「創作立意」的重要性
針對想送短片至短輔的創作者,林書宇導演補充企劃書中「創作立意」的表述其實是評審相對重點關注,但創作者可能會忽略、簡單帶過的部分。評審通常會想要藉由創作立意來了解並確認對於創作者來說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他必須說這個故事,因此創作者必須在這部分多加思考自己為什麼非說這個故事不可。
(四)熟悉與不熟悉題材間的田調方式
回應學員對於熟悉與不熟悉題材間田調方式的問題,林書宇導演則分別利用過去經驗來做分享。《海巡尖兵》建立在自己過去海巡兵的背景上,因此田調資料來源多以自身回憶以及同儕間的談話內容,甚至是和軍中學弟的交流。而同時也讓演員以及相關主創人員了解這些田調資訊,對於故事的脈絡更加理解及投入,此外,當時兩位主要演員還尚未當過兵,導演也親自帶他們到軍中體驗海巡兵,使其更能了解角色的處境投入至角色之中。
反觀《夕霧花園》講述1940年代馬來西亞的歷史劇,林書宇導演坦承在決定拍攝這部作品之前,對於馬來西亞的認識不多,因此他也深知自己需要付出相當多的心力以及時間在做田調。在開拍半年前,和美術到馬來西亞進行田調,透過訪問、上課、閱讀大量書籍以及紀錄片,甚至聽大量的口述歷史,讓自己有足夠的知識背景去掌握整部作品。
總的來說,每位創作者都將面對來自資源、時間、技術甚至自己內心的限制,但真正的挑戰是——我們是否有能力,將這些限制轉化為風格,成為創作語言的一部分。
從劇本創意到拍攝現場,再到個人經驗與美學體系的累積,林書宇導演不斷提醒創作者們要在「限制中尋找創意」。創作過程中的每個階段都可能面臨來自各方面的限制與挑戰,但導演強調,創作者應將這些困難視為激發靈感的契機,而非單純的阻礙。唯有如此,才能在限制中找到突破口,發展出更具深度與創意的詮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