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短片美術怎麼玩?—王誌成談創作能量、現場挑戰與解決問題的藝術
短片美術怎麼玩?──
王誌成談創作能量、現場挑戰與解決問題的藝術
活動日期:2025.07.09
講師:王誌成 美術指導
文字紀錄:陳妤瑄
在電影短片的世界裡,美術不只是「場景設計」的代名詞,它同時是故事氛圍的塑造者、影像語言的補充者,更是片場解決問題的關鍵推手。
在本次【電影短片工作坊】中,導演兼資深美術設計王誌成,以自身二十餘年的片場經驗,帶領學員深入短片美術的創作核心,從「為什麼拍短片」到「如何讓美術成為表演的延伸」,分享了他在創作與現實之間的掙扎、跨部門溝通的思考,以及面對資源受限時「土法煉鋼」的真實案例。
對許多創作者而言,短片是踏入電影創作領域最自然的第一步。王誌成指出,短片既是磨練拍片能力的練習場,也是許多人在現實條件下做出的務實選擇。
他提到很多時候,我們拍短片不只是因為想練習,而是因為資金有限、資源有限,在這些限制之下,短片成了相對可行的創作形式。
創作與現實的「量子糾纏」
在想拍片的時候,創作者常陷入兩種力量的拉鋸——一邊是滿腔的創作慾望,渴望去說故事,另一邊不得不面對的資源限制與執行現況。王誌成用「量子糾纏」形容這種狀態:「當想法與現實不斷碰撞,最後必然會產生爆炸。這個爆炸,就是創作能量的釋放。」
他強調,不論作品最後的好壞,那都是創作者的累積與寶貴經驗。即使條件艱難,也不應壓抑創作衝動,而是要學會在限制中找到突破的方法。
他回顧自己二十年前在美術領域已工作多年,卻因強烈的創作慾望而自費拍了一支短片——雖然作品並未讓他走向專職導演的道路,但那段能量與過程,對他後來的美術創作仍有深遠影響。
從美術到導演:一條不小的鴻溝
王誌成談到自己第一次導演短片《題紅葉》的經驗,他直言這讓他深刻感受到「做美術」與「當導演」之間,明顯存在著一條不小的鴻溝。
「在拍攝現場,畫面常和腦海裡的構想不同;到了後期剪輯,又可能發現素材並不完美。」這段經驗讓他理解,兩者的距離必須靠思考、溝通與實作來拉近。雖然職責不同,但支撐創作的熱情應該是相同的。
拍攝第一步:從理解到實踐
當王誌成回顧看自己的拍片經驗時,最深刻的體會就是會去在意「故事的核心是什麼?」。他認為,這不只是導演要清楚的事情,更是整個主創團隊——攝影、製片、美術、演員等,都必須理解並朝同一方向前進的基礎。
然而,要讓所有人達成共識並不容易。導演需要清楚表達自己想傳達的內容、畫面與情緒;團隊成員則需要具備一種「粉絲心態」:先聽、先吸收、再消化後,最後再提出自己的觀點。
「看完故事 → 消化故事 → 將故事具體化」,他認為這是拍片最困難的環節,因為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挑戰與限制。
從構想到現場:現實問題的層層考驗
他分享他的短片《題紅葉》中的一場戲:兩位女子隔著河相望。團隊找遍台北的湖泊,但不是現代化程度太高,就是申請流程太複雜而放棄,最後選定宜蘭雙連埤。確定場地後,新的難題出現——如何讓舞者在湖中表演?
他說到,在拍攝時遇到問題就得去解決,不然會關乎到這部作品到底拍不拍得出來。加上當時還沒有預算可以留待後期來解決,因此所有遇到的狀況都得在拍攝現場處理。最後只能「土法煉鋼」,租吊車搭建高台,拼接並延伸到湖面,由四位工作人員拉繩子穩固
美術:表演的延伸,而不只是裝飾
王誌成常常思考:「美術在一部片裡到底是什麼?」
他指出,觀眾看電影時會從不同面向切入:有人注意道具,有人關注表演,有人觀察導演的敘事,有人欣賞攝影與燈光。因此,美術在處理場景時,必須考慮導演想傳達的隱喻與氛圍,讓畫面更有層次。
身為美術,在面對故事,像是遇到獨角戲時,可能導演在畫面除了演員情緒外還有隱含意義想傳達,那美術要試著將畫面、氛圍複雜化,這時就得要不斷地自問:「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什麼?要怎麼去玩這個東西?」。
美術的本質是創造一個空間,讓演員一走進去就覺得「怎麼演都對」。這並非單純的布景裝飾,而是表演的延伸與支撐。
劇本、場景與分鏡之間的拉鋸
這些問題會不斷在分鏡與溝通中反覆發生,美術與攝影就必須與導演討論,重新調整分鏡與故事動線,空間設計與故事邏輯必須並行,才能讓故事自然流動、不讓觀眾出戲。王誌成提醒,這樣的調整過程可能持續幾週甚至數月,有時甚至會影響拍攝能否順利進行。
限制中的風格實驗
王誌成表示目前在台灣拍片成本高、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其實不太能夠讓導演太過任性。回到製作的成本上無論是場地、人員,甚至是時間都很珍貴,即便導演可能可以小任性一下,還是會馬上被製片提醒。
即使如此,仍有人能在限制中玩出極端風格。他以美國獨立娛樂公司 A24 為例,該公司時常製作非典型亦或是很小眾但風格強烈的作品,即使不符合主流口味,也能讓人眼睛一亮。他鼓勵創作者多參考這類作品,在短片中嘗試大膽的視覺與敘事風格。
美術的真正價值:解決問題
談到美術的核心能力,王誌成毫不猶豫地回答:「解決問題的能力。」
他回憶參與電影《南國再見,南國》時,完全沒有劇本,只知道要拍一場流氓戲。他先買了500元檳榔當道具,後來靈機一動想到雜貨店的泡茶鐵桌,便直接找老闆借,甚至搬出吳念真導演的名號才說服對方。最終,美術呈現效果極佳,場景氛圍也更貼近角色設定。
在這次的參與中,他深刻體會到美術不一定要花大錢做大場面,關鍵是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有時候,只是一個道具、一個空間的想像,就能讓畫面大大不同。他說道:「一個劇本可能寫得很模稜兩可,但要自己去思考,要怎樣玩,才會更精彩」。
極限條件下的創作態度
「拍片的條件就是很極限。」王誌成強調,創作者必須熟讀劇本、抓住故事核心,並找到支撐美術設計的論點與說故事的方法。
對他而言,美術不只是美化畫面的存在,而是影像敘事不可或缺的一環——在資源有限的現場中,用創意與行動把不可能化為可能。